天主教會對體外受精的看法

二十五年前,首位存活至足月分娩的「試管嬰兒」誕生,成為國際新聞。一九七八年七月二十五日,路易絲・布朗在英國奧爾德姆因體外受精技術而出生,締造了醫學史,婦產科醫生羅伯特・愛德華茲與彼得・斯特普托獲得科學界的讚譽。然而,梵蒂岡曾發出警告,指此事將為「人類帶來嚴重後果」。如今,四分之一個世紀過去,在種種紀念慶祝活動之際,我們有理由追問:其後的發展是否證明了教會是對的。

對於現年七十七歲、劍橋大學人類生殖學榮休教授愛德華茲博士而言,事情十分清楚。他在最近接受《倫敦泰晤士報》訪問時表明:

「我想弄清到底誰主事——是天主自己,還是實驗室裡的科學家——答案是我們!教宗顯得很愚蠢。你無法禁止任何事。你可以說『且慢』,但絕不能說『永不』,也不能說這對人類是最壞的決定,否則你會看起來像個傻瓜。如今前來接受治療的羅馬天主教徒與新教徒一樣多。」

愛德華茲的論點似乎是:如果天主真的主事,祂就會阻止我們在體外受精上取得成功。既然祂沒有阻止,要麼祂不存在,要麼祂無力阻止我們。不論哪種情況,都是我們在主事。

然而,如果像愛德華茲這樣的科學家真的主事,那麼對他們行為的唯一約束,就是當今技術的限制。按邏輯推論,未來的技術將賦予他們更大的權力,為所欲為。

事實上,體外受精的最終目標從來不是主要為了讓無子女的父母得到孩子。收養是與人類歷史同樣悠久的制度,一直以來都為那些未能生育後代的父母提供出路;而尋求生育治療的婦女,大多數年齡已過大,實際上成功機會渺茫。正如維護生命協會主席安多尼・費希爾蒙席指出:「體外受精其實並非一項非常成功的技術。最佳方案的報告成功率約為百分之十五,而且這比率似乎已停滯不前。婦女可以一次又一次地進行療程,但對大多數人來說,經歷漫長而高度侵入性的程序及情緒的起伏跌宕後,最終仍不會有孩子。現在已有證據顯示,這些程序會對心理造成嚴重不良影響,尤其是對那些未能成功接受這些新生物科技的婦女。在下一代,我們很可能會有一整代婦女遭受體外受精後的創傷,正如我們這一代有許多人遭受墮胎後的創傷一樣。而我們又可以預期,各方又會否認問題。」

那麼,正如愛德華茲教授本人也承認,體外受精的主要目的並非「讓夫婦快樂」,其最終目標到底是什麼?

他謙遜地承認:「這是一項了不起的成就,但它的意義不僅僅在於不孕問題,還涉及幹細胞及人類受孕倫理等議題。」換句話說,這是向前邁進的下一步,是在通往科技將帶給我們的「美麗新世界」道路上必須克服的下一個障礙。如今,這位年邁的科學家展望未來,他完全贊成克隆技術。關於產前性別選擇(即允許父母墮掉性別不合意的胎兒),他說:「儘管去做吧。那些父母要養育那些孩子。為什麼政治人物要告訴我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而愛德華茲在劍橋郡診所的繼任者彼得・布林斯登醫生則預測:「五十年內,輔助受孕幾乎會成為常態。因為篩查技術將大幅改進,父母甚至可以使孩子免於輕微的缺陷。」

這就是這趟旅程的終點;體外受精只是中途的一個停靠港。而無子女父母那種可以理解的心急,只是達到目的的手段,被工具化以推行優生學議程——屆時,連正常生育的父母也會感到壓力,不得不求助於「輔助受孕」,以消除後代中任何不合意的結果。

即使是教會的敵人,也會告訴你:天主教會譴責直接墮胎、人工授精、體外受精、代孕、克隆、胚胎研究、胎兒摘取、優生篩查、產前選擇、「設計師嬰兒」,以及一系列其他可憎之事,指出這些行為將為「人類帶來嚴重後果」。

難道教會對那些自一九七八年以來,藉體外受精而誕生的百萬嬰兒的父母所懷有的喜悅——也就是愛德華茲等人賴以建立其公信力的那種喜悅——無動於衷嗎?

當然不是,但同樣地,教會並不把這些嬰兒的受造歸功於愛德華茲及其同夥。每一個靈魂都是由天主直接創造並注入祂所塑造的物質之中。路易絲・布朗與任何人一樣,都可以問「誰造了我?」,並從《簡明要理問答》中得到答案:「天主造了我。」沒有科學家能夠違背全能天主所建立的自然秩序而成就任何事;同樣,也沒有科學家能比黑落德王更成功地通過嘲弄而迫使天主直接干預這秩序。天主會在祂自己選定的時間,召喚每一個靈魂,在其全知無法逃避的光照下,為每一個思想、言語、行為和疏忽交賬。然後,祂將按照祂的公義,用永恆來賞罰他們。

與此同時,那些發現自然法則卻否認其創造者存在的人,更是無可推諉:「因為自創世以來,祂那看不見的美善,即祂永遠的大能和祂為神的本性,都可憑祂所造的萬物,辨認洞察出來。……他們自稱聰明,反而成了愚蠢」;因此,他們依仗「剛硬不悔改的心,為自己積蓄忿怒,以致天主震怒,顯示祂公義審判的日子來到。祂必照各人的行為報應各人」(《羅馬書》第一章20-22節;第二章6節)。

天主是一切存有的唯一創造者,但我們卻是所有罪惡的製造者。當那些為體外受精負責的人被召喚受審時,他們會發現,借方(正面)的一切都來自天主,而體外受精種種罪孽所帶來的壓倒性罪責,將記在他們的貸方(帳上)。

體外受精在本質上和外在都是錯誤的。對於我們的同時代人(甚至包括與我們同信仰的人),那些認為強權即公理、不為真理本身而愛真理、只為知識所帶來的權力而愛知識的人,他們幾乎不可能明白:孩子「有權成為父母夫妻之愛之具體行為的果實」(《生命的恩賜》文件,1987年)。即使他們無法明白——正如同一份梵蒂岡文件所說——體外受精「本身即為不合法,違反了生育與夫妻結合的尊嚴,即使盡一切努力避免人類胚胎的死亡」,他們仍可能會在看到其無可避免的邪惡後果時醒悟過來:自一九六九年人類首度短暫成功進行體外受精以來,已有數百萬人喪生。

費希爾蒙席寫道:「儘管體外受精對個別病人和醫學界有其表面及非常真實的好處,儘管我們盡了最大努力去設想這些技術的維護生命用途,但可悲的事實是,體外受精及相關技術是致命的,並且在最根本的層面上威脅著我們社會的本質。體外受精在以下幾個方面是致命的:(一)正常操作程序涉及故意殺害或不道德地危害大量胚胎人的生命,以達成一個活產;(二)它直接受益於並直接源自殺人研究;(三)它是墮胎革命的副產品;(四)它使參與者陷入一種腐化的心態,把人視為消費品、支配、剝削和暴力的對象;(五)它支持墮胎研究;(六)它有時掩蓋了由墮胎及相關暴力與不負責任行為所引致的不孕問題。單是這些還不夠,它還傷害婦女、兒童和社會。」

因此,在體外受精得到種種正面宣傳的同時,教會記念那些已喪生的數百萬人,並為那些被輿論誤導、以為自己所做所為合法的父母祈禱,求使他們悔改,同時提醒他們:「婚姻並不賦予夫婦擁有孩子的權利,而僅賦予他們進行那些本質上指向生育的自然行為的權利。」

《生命的恩賜》文件續說:「孩子不是一種可以據為己有的對象,也不能被視為所有權的客體;相反,孩子是一份禮物,『至高的禮物』,是婚姻中最無條件的禮物,是他父母彼此交付的活見證。」

二十五年的時光流逝,只證明了教會是對的。當社會每一天都更深地墮入優生學的深淵,我們眼見「人類的嚴重後果」正在我們面前實現。如果科學家真的主宰一切,這向下沉淪的漩渦便無路可逃;但值得慶幸的是,他們並沒有主宰一切。天主才是主宰。